遺忘不等於消失：從遺忘曲線到五十年後的記憶

這幾天學習的時間很零碎，又剛好遇到數學概念，我直接開始逃避：）雖然理解困難，但今天終於有時間克服困難了！

這章主要在講記憶與遺忘的機制。

遺忘曲線：把遺忘變成可以測量的東西

以前的人認為遺忘是一個不能量化的問題，直到 Ebbinghaus 這位心理學家把量化、實驗的方法帶進記憶研究。他以自己為實驗對象，用兩年的時間去觀察自己遺忘的速度。

為了避免跟既有的基模干擾，他創建了無意義音節，確保他要記憶的東西是跟他腦中任何知識無任何聯繫的單字。測試結果就發現，遺忘這件事不是隨著時間穩定淡忘，而是呈現一種非線性、指數型的衰退方式，這就是「遺忘曲線」概念的開端。

不過呢，畢竟他的樣本數只有 1 個，而且我們生活中的新記憶其實大多跟我們既有的知識、邏輯與情緒有關，所以這個遺忘曲線的概念，比較像是在說「人類遺忘速度的上限」。也就是說一堂課設計得再爛、再沒有邏輯，我們的遺忘速度也就是這個墜落的程度，但是如果我們善用教學設計，就可以延緩遺忘的速度。

現代怎麼拆解遺忘：可提取性 R 與穩定度 S

那在現代中，最常運用遺忘曲線概念的應用就是英文單字 App。我在玩 Epop 這款單字 app 的時候，右上角總是會根據我當下的答對率跟複習次數，自動跳出下次複習週期是 5 分鐘、1 天後，還是 4 個月後。就算當時不理解這個概念，依然可以很直觀地理解到背後設計就是：快忘了再學習，久了你就比較不會忘記。

雖然不知道 Epop 背後的演算法是怎麼設計，不過現代演算法都會以「可提取性（Retrievability, R）」與「穩定度（Stability, S）」這兩個變數去拆解遺忘的概念。

R 代表的是「在當下這一秒，你成功回想起某個資訊的機率」。當你在 App 裡翻開一張單字卡，如果你能立刻反應出意思，代表目前的 R 很高。演算法的目標就是預測你的 R 什麼時候會掉到臨界點：如果 App 太早讓你複習（R 還是 100%），你會覺得題目太簡單、沒效率；如果太晚（R 掉到 20%），你看到單字會完全沒印象。

S 代表的是「記憶的穩定度」。每當你在 R 較低的時候成功提取（答對單字），系統就會大幅調高該單字的 S——隨著你答對次數增加、能撐過的遺忘時間變長，演算法就認為你的穩定度提升了。

遺忘不等於消失：Tulving 的線索實驗

那如果 S 很高，但是 R 趨近於零的情況下，這個概念是徹底從我腦中消失，還是只是無法存取？「遺忘」是否真的等於「消失」？

Tulving 與 Pearlstone 為了證明「遺忘不等於消失」的概念，設計了一個[線索回憶實驗](https://doi.org/10.1016/S0022-5371(66)80048-8)。實驗中先要求受試者學習一系列的單字，這些單字都有一個類別，A 組人要在沒有提示下寫出他記住的單字，B 組的人則是會被提示要寫出指定類別的單字。

實驗結果顯示，在 48 個單字的清單中，B 組平均能想起約 35.8 個單字，而 A 組僅能想起 18.8 個。而且當 A 組的受試者表示「我真的想不起來更多了」之後，如果實驗者隨即給予類別提示，他們往往能立刻補上大量剛才「忘記」的單字。

因此 A 組未能提取的資訊，其實依然存在於記憶中（Available），只是缺乏適當的線索來使其變得「可提取（Accessible）」。

所以說，即便數十年不曾使用的語言或技能，還是能在遙遠的未來被奇蹟般地喚醒嗎？會不會這只是實驗觀察期都太短導致的偏差？

五十年後還在嗎：Bahrick 的 permastore

Bahrick 就做了一個跨越 50 年的記憶追蹤實驗，他追蹤了 733 名曾在高中或大學修過西班牙文第二外語的受試者，根據每個人「最後一次接觸西班牙語」的時間，將他們分為 1 個月到 50 年不等的組別，來觀測知識在真實人生情境下的衰退路徑。

這個實驗發現，記憶的衰退會呈現出三個截然不同的階段：

1. 劇烈衰退期（畢業後的 3–5 年）：在停止學習後的最初幾年，受試者的記憶力確實遵循 Ebbinghaus 的指數衰退模型，出現明顯的下滑。
2. 永久儲存區（Permastore，5 年至 30 年）：但是大約在畢業 5 年後，記憶衰退的曲線竟然完全平緩化。在接下來的 25 年裡，受試者對西班牙語的保留程度幾乎沒有任何變化。
3. 二次衰退期（30 年後）：這部分被認為與生理老化導致的整體認知功能下降有關，而非單純的遺忘機制，所以比較沒有納入討論。

總而言之，結論就是這些人原本學會的知識在 50 年後仍然可以被提取出來，而當初在學校表現最優秀、接觸西班牙文頻率最高的受試者，他們不僅記憶衰退較慢，忘的也比較少。

參考文獻

• Ebbinghaus, H. (1885/1913). Memory: A Contribution to Experimental Psychology.
• Tulving, E., & Pearlstone, Z. (1966). Availability versus accessibility of information in memory for words. Journal of Verbal Learning and Verbal Behavior, 5(4), 381–391. [doi:10.1016/S0022-5371(66)80048-8](https://doi.org/10.1016/S0022-5371(66)80048-8)
• Bahrick, H. P. (1984). Semantic memory content in permastore: Fifty years of memory for Spanish learned in school. Journal of Experimental Psychology: General, 113(1), 1–29. PubMed 6242406