記憶不是複製，而是重建：處理層次與 schema

今天終於正式進入到長期記憶了！前面學到工作記憶就是那 4 個 chunks，存在時間短，處理當下需要操作、理解的資訊。而這些記憶要進入到長期記憶時，會經歷「編碼」、「儲存」、「提取」的過程。

編碼、儲存、提取：長期記憶的三道關卡

目前研究還沒測出長期記憶的容量，幾乎可以說是趨近無限。但是存進去的資訊是否會跟著我們一輩子，這些都還沒有實際定論：有一派認為資訊一直都在，只是我們提取不到；也有另一派認為記憶會變動，甚至消失（就像腦筋急轉彎演的那樣🥺）。

在這三個階段中，「提取」是將資訊召回工作記憶的主要過程，而如果在「編碼」時沒有足夠線索，就會難以提取這塊記憶。

處理層次理論：加工越深，記得越牢

過去觀念可能會認為，透過重複性的閱讀、提高次數與時間可以幫助記憶，但是這種「維持性複述」的效率很低，主要只能維持短期工作記憶，較難進入長期記憶。而 1972 年的 [《Levels of processing: A framework for memory research》](https://doi.org/10.1016/S0022-5371(72)80001-X) 就提出：資訊的處理層次並不是一個蘿蔔一個坑地被儲存起來，而是在訊息處理過程中的副產品。

研究提到加工資訊的程度可分為：淺層處理（物理特徵）、中層處理（聲音特徵）、深層處理（意義關聯與性質），當處理層次越深，記憶留存的機率就越高。

簡而言之，記憶的強度不在於複述時間長短、重複幾次，而是我們對資訊做了多少加工處理。因此透過「精緻化複述」會是更有效的學習方式——像是寫這個筆記，就是透過新知識與既有知識連結，才能產生長久記憶；而且當這個資訊與腦中既有的連結越多，就會越穩固。

記憶不是複製，而是重建：Bartlett 的鬼故事

那麼，當資訊被「編碼」之後，是怎麼在長期記憶中被存放呢？這個就要提到 schema（結構化知識模板）！在 1930 年代，Bartlett 就認為資訊不是像小叮噹的記憶吐司一樣複製貼上，而是基於既有知識架構被重新整合進去。

他的實驗使用一個名為《鬼的戰爭》的北美原住民民間傳說，用兩種方式測試大家聽完故事後會怎麼記憶。第一組受試者需要在讀完故事後的不同時間點重複描述故事；第二組則是玩類似傳聲筒的遊戲，A 讀完之後傳給 B、B 讀完之後傳給 C。最後結果發現，隨著時間推移，受試者在回憶故事時會有一些變化特徵：

1. 大家描述的故事變得越來越短，且一些文化細節被遺漏
2. 參與者會無意識地修改情節，讓這個故事變得更符合自己文化的因果關係
3. 某些參與者會將一些細節刻意放大或重新編排，讓它變成故事的核心

透過這些結論，Bartlett 就認為：我們只會記得我們能理解的東西，而且記憶高度受到每個人本身的 schema 影響。

Schema 的四個特性

到了 1970 年代，隨著認知科學跟人工智慧興起，[Rumelhart & Ortony](https://en.wikipedia.org/wiki/Schema_(psychology)) 進一步將 schema 定義為我們記憶中的資訊處理單位，含有以下 4 種特性：

1. schema 含有變數：例如我們知道買東西的時候要付錢，這個 schema 的變數包含了買家、賣家、商品、價格等。如果在買東西時缺少任何一個變數，我們就會覺得很困惑。
2. schema 可以被 embedding：大 schema 中會包含許多小 schema，例如我腦中 technical SEO 的 schema 裡含有 sitemap、robots.txt 等小 schema，這個結構可以幫助我們同時處理宏觀與微觀的資訊。
3. schema 可代表各種抽象層次：可以代表具體的物體（例如：鍵盤），也能代表一個抽象的概念（例如：公平），還可以代表一種行為序列（例如：會議 SOP）。
4. schema 是知識，不是定義：schema 是指我們對世界的理解，不是客觀標準中的統一定義。例如我對馬爾濟斯的 schema 可能包含搖尾巴、可愛，但是對別人來說可能是智商不高、會吃大便（可能要有看柔美 3 的人才知道這例子🦌）。

專家的腦，是一整面有結構的卡片牆

透過理解 schema 的概念，就可以更好理解：若將專家的腦子攤開來，可能會是一個有著超多卡片筆記的超大畫布，每張卡片與知識都有結構地排列、關聯，他們隨時可以用搜尋的方式找到對應的卡片。舉例來說，當他們看到「流量下滑」時，就可以快速搜索到卡片位置，判讀左右卡片或整個 section，來辨識現在處理的資訊屬於什麼樣的結構特徵（這被稱為「模式識別」）。

想到最近剛好需要做 SEO 新人教育訓練，就在想：每次訓練新人常會擔心哪些東西講得太細、哪些講得太深，好像難以設計一個適合所有人的通用培訓簡報。但理解這些之後就會發現，這個問題卡在一個大前提——「每個新人對於 SEO 的理解都不同」。這會關乎是否要從「SEO 是什麼」開始拆解、提供的資訊密度要概略摘要還是細到講出所有流程，這些都不是鉅細靡遺就好，還要考慮是否與他們過往的行銷、SEO 認知有衝突。

既然最終的解答看起來就是個人化學習，也許將品牌與內部流程資訊餵入一個 AI project，讓 AI 根據新人程度判讀適合他的解釋方式，會是一個更有效率、又更適合每個人的培訓流程！

參考文獻

• Craik, F. I. M., & Lockhart, R. S. (1972). Levels of processing: A framework for memory research. Journal of Verbal Learning and Verbal Behavior, 11(6), 671–684. [doi:10.1016/S0022-5371(72)80001-X](https://doi.org/10.1016/S0022-5371(72)80001-X)
• Bartlett, F. C. (1932). Remembering: A Study in Experimental and Social Psychology.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.
• Rumelhart, D. E., & Ortony, A. (1977). The representation of knowledge in memory. In R. C. Anderson, R. J. Spiro, & W. E. Montague (Eds.), Schooling and the Acquisition of Knowledge. Erlbaum.